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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之外 日本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是什么样的人?

文汇报 2020年03月26日 16: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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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◆电影《东京物语》剧照。  ■本报记者 许旸

  他的电影几乎只拍摄家庭题材,不乏探讨夫妻关系的作品,自己却终身未娶……日本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的一生,就像他的电影一样,余味绵绵。走出片场的小津,在日常生活中是怎样的人?他看似平淡素朴的记录,潜藏了哪些创作线索?

  最近,首次在国内翻译出版的《小津安二郎全日记》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引进推出,全书40余万字,收录了自1933年至1963年小津的32册日记,正好是他60年人生的后一半记录。这部厚厚的日记中,包罗了他对衣食住行、工作娱乐交友、每日所思所想的忠实复刻,巨细靡遗的细节中,还原了一代电影巨匠的人生,以及他与同时代日本作家、电影人、艺术家之间的交往,填补了小津安二郎研究和出版的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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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半夜起来读剧本,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,自责不该忘记初心

  出生于1903年12月12日,60年后的同一天因身患癌症去世,一甲子轮回的年龄,为小津安二郎的人生蒙上一层淡淡的传奇色彩。似乎正应了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我要拍的不是故事,而是轮回、无常等深奥的主题。”

  对轮回和无常的着迷,让小津的电影宇宙几乎只有一个题材:家庭。一生执导54部剧情长片,尤其是后期拍摄的《晚春》《麦秋》《彼岸花》《秋日和》《秋刀鱼之味》无不围绕女儿出嫁展开,《宗方姐妹》《茶泡饭之味》《早春》探究夫妻之情,《东京物语》《东京暮色》《早安》《浮草》《小早川家之秋》描摹家庭中父母和子女间两代人的关系。他的作品从细微之处观察生活的幸与哀,通过省略与留白让观者体会人生无奈或明朗,身边琐事如变戏法般置于眼前。

  事实上,从无声片到有声电影,从黑白片到他最后拍摄的彩色故事片《秋刀鱼之味》,日记中也能一窥电影工业发展中小津的应对和衔接。比如,1933年12月16日,小津在日记里袒露:“我非常想尝试着拍摄有声电影。”1953年6月2日,小津写下耿直“观后感”——“五点,观看木下惠介《日本的悲剧》试映。虽然是他的野心之作,但我并没有受到感动,影片非常粗糙,就如同嚼加了醋的萝卜一样。没想到这是一部平庸之作。”

  而1960年2月到11月的日记中,有他对《秋日和》几乎一整年的拍摄手记,如“半夜,醒来,读剧本。满眼都是描绘粗恶之处,越发感觉到事业之难成。这是生来懒惰之报应吗?还是事业之难成的懒惰呢?不应该忘记初心吧。”

  日记里的“爱吃爱睡”,从美学世界进入私人天地的一把密钥

  除了电影,小津也爱读书、爱旅行。1935年8月30日的日记里,“窗户大开,秋风吹进蚊帐里,再次阅读志贺直哉的《二十岁的一面》。”透着阅读的惬意。偶尔兴之所至,他还会作几句“歪诗”——“春尚浅,和风熏,虫牙穿心痛。天将明,心数钟声两人行。”(1935年3月5日)“在何处,骤雨来临时,吃上凉豆腐。”(1935年8月4日)

  谈及旅行则娓娓道来:“这段时间,干完工作后,我便越过天城山,在莲田里休憩、观赏。在川端康成的舞女走过的线路上,我对这里的街道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旅愁。在这旅愁中有着慰藉我们的共同的东西。我丢下池忠,一个人开开心心地住宿在伊豆汤之岛。”(1933年4月28日)

  除了对小津本人艺术生涯的记录和还原,《小津安二郎全日记》也是对上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这段时期,日本电影工业、社会风貌、市民生活、物质文化消费的记录文献,颇具社会学、人文学价值。比如从中能看到电影从业人员收入情况和生活水平,几大电影厂的起起伏伏,日常聚会的居酒屋等娱乐消费场所的名称和菜品,相扑、棒球、赛马甚至博彩业等在日本的发展,小津喜爱的徕卡相机在日本引进销售等。比如,小津着迷于摄影和棒球、赛马,甚至经常为了比赛下注赌一把。1954这一年的记录中,有大量小津关于通过自行车比赛下赌注的记录,几乎都快要把日记当成账本了。

  日记中也有最日常的个人化小津。比如小津也“爱吃爱睡”,日记中“睡觉”绝对是高频词汇。“阳光照射在拉门上,暖洋洋的。美美地睡了一觉。”“阴天。下雨。稻荷祭。登贵来。整日迷迷瞪瞪地打瞌睡。”“再怎么睡也睡不醒。脑袋瓜子也很迟钝。春天不适于工作。”“吃货”的幸福也跃然纸上——“傍晚,与高梧、忠前往银座。在新金春吃牛肉火锅。”“早上,吃酒糟鲑鱼。很是好吃。”“洗澡。晚上,做酒糟鲑鱼。很好吃。”

  如果说过去大众视野里的小津更多是“美学化了的小津”,那么全日记便是从美学世界进入其私人世俗日常世界的一把密钥。